十分鐘的路，那天我走了四十五分鐘

開展第一天，從漢諾威展覽館捷運站走進我們所在的展館，原本只要十分鐘。

我足足走了四十五分鐘。

落地第一天，腰上冒出一片疹子

2023 德國 EMO 展，是我歷來出差最辛苦的一次。

飛到德國的第一天，左半邊腰臀交界處冒出一大片疹子。非常痛，但不會癢。沒長過，不知道原來這就是帶狀皰疹（herpes zoster）。

醫學上常形容帶狀皰疹的急性神經痛疼痛指數堪比分娩痛，甚至對部分患者而言感覺更煎熬。我沒有分娩過無從比較，但著實經歷了好幾天睡覺時痛得睡不好，睡著沒幾分鐘又馬上痛醒的無止盡循環，體驗到精神瀕臨崩潰臨界點的感受。

抵達時剛好是週末，人生地不熟，只能先忍著。跟台灣的醫生朋友通話，判斷很可能就是帶狀皰疹。

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這才第一天，接下來兩週要怎麼辦。

攤位上，沒有人看得出來我在痛

抵達德國的第三天，星期一開展。走那段路的時候，每一步都像刀割。

後出發的同事從台灣帶來的藥膏和紗布，稍微緩解了摩擦感，神經痛依舊在。

後來透過大會服務台人員協助，在附近的診所掛到號。醫生看了立刻開處方箋，讓我可以去藥局登記買抗病毒藥。隔天拿到藥吃下去，終於可以連續睡上幾個小時，體力恢復不少。

我從來沒有這麼期待吃藥過。

每隔幾小時服藥，疼痛就再減輕一點，真的會有抓住浮木的感覺。吃 B 群或補充營養都沒有立刻的效果，唯獨吃藥有效。

那幾天在攤位上，我還是擺出表面沒事的樣子。注意力卻一直被疼痛拉走。幾乎所有來客的洽談，都是合作夥伴扛下來的。

一直到第五天，走路總算不像刀割那麼痛了。

展覽也已經快接近尾聲。

其實第二天就已經痛到覺得沒辦法繼續，但想著三百多萬都花了，怎麼能夠沒做出成果就回台灣？而且展覽完還約了幾個拜訪，是經營了兩三年才打通的通路，說什麼都要撐著。

展覽結束，行程還沒結束

收攤之後，我們接著跑了丹麥、德國、義大利拜訪客戶。

車輪戰會議、應酬到深夜，走路甚至小跑步都已經沒問題，注意力和心情也回到平常的樣子。只有晚上藥效減退時還是會痛醒。

那一趟我做了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。

前一天如果忙得晚，隔天凌晨就不起來跟台灣連線工作。

睡飽要緊。

當年寫下這些筆記的時候，我人在從機場回家的路上。疹子還沒退，已經不太痛了。那時在手機上留了一句話給自己：不要讓身體再用這麼激烈的方式來提醒。

「心態對，就不累」是有前提的

兩年後，我在漢堡。

伊斯坦堡轉機，當地早上九點抵達，十點出頭出機場，第一個會議約在中午十二點半。放好行李，走十分鐘去吃午餐，下午回飯店見另一批潛在合作夥伴，談了四個國家的合作，接著再走去吃晚餐。

那天我寫下兩種看法。

用消極的角度看，是一下飛機就馬不停蹄進行三場會議。用積極的角度看，是一到漢堡就滿心期待參加三場朋友聚會。

心態對，就不累。

這句話我到現在還是相信。它有一個前提，那就是身體還撐得住。

心態可以改變我們對忙碌的解讀。心態沒有辦法改變免疫系統的狀態。德國那一次，我的心態沒有問題，行程也照樣跑完了，只是身體先提出了它的意見。

出差的帳單，通常晚一點才寄到

出差的代價很少當場結清。

有一年從美國回來，不管白天有沒有睡、晚上撐到幾點上床，都是凌晨一點出頭就醒來，而且再也睡不著。每次去美國幾乎都這樣。去的時候沒事，回來大概要接近兩週才調得回來。

那兩週人是在台灣的。會議照開，信照回。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用什麼狀態在開會。

這是我想講的那件事。出差的金錢帳單馬上會結清，但身體帳單通常不會在出差當下寄來，它會晚幾天，或晚幾週，才結算清楚。而收到的時候，帳單上通常不會寫明它是哪一趟的。

2023 年德國展飽受帶狀皰疹折磨之後，我不再以能搭紅眼班機，省住宿費用而自豪；也不再堅持出差時還要每天早起或熬夜，搭配台灣時間處理工作。行程多留一天緩衝，可以讓自己用更好的狀態面對客戶；回來多排一天補休，可以讓工作不因疲憊而產生缺漏。好好休息，跟好好工作一樣，值得專程排在行事曆上，用跟對待工作一樣的認真態度，來好好執行休息這件事。

如果你也常在飛

這些做法未必適合每個人，身體狀況也人人不同。如果你也是一年在外面跑很多趟的人，有幾件事也許值得先想一下。

第一，把身體的訊號當成行程資訊的一部分。 我們會為了班機延誤重排行程，卻很少為了自己睡不好重排行程。這兩件事對成果的影響，可能沒有我們以為的那麼懸殊。

第二，出發前先弄清楚在當地怎麼看醫生。 我那次是靠大會服務台問到附近診所。飯店櫃檯、當地代理商、保險公司的海外服務窗口，都可以在還沒生病的時候先問一次。

第三，行程表上留一點可以壞掉的空間。 排到滿的行程沒有辦法吸收任何意外，最慘的情況下，意外甚至會在第一天就出現。

第四，把恢復期也算進行程裡。 落地那天不是行程的結束。時差、疲勞、感冒，這些都還要再走一段。

那次出差之後，把一段話留在心裡，也寫在這裡與你分享。

毅力無限，體力有限。走得快，只是一時；走得久，才是硬道理。